我于佛学,倒也并非钻研得深,不过是看中它一桩好处:能叫人不大沾染是非罢了。若以国人实用主义的心思来看,这东西于当下确有裨益,无论是养生,还是静心,都有些说头。我想,这大约便是所谓宗教的启用法。
佛学是一剂药。人既要吃药,便说明是有了病。药的本分,是药到病除,今日的病今日治,长久的病便慢慢缓解。论这点,佛教是很够格的,甚至,这药效未免有些过猛了。
我最佩服的,是它那“清淡寡欲”与“积德行善”两味药引。一则养身,固本培元;二则利他,周全人际。然而,是药三分毒。倘若并无意做个什么佛学大师,不想被那名头所累,病好了,这药我看也就可以丢掉了。
但若觉得自己的病症还没到那地步,倒不妨试试另一味更温和、也更见效的药方,那便是——逻辑。
逻辑二字,常被人当作冷硬的条框。但我活得越久,反倒越觉得,它其实是一种温柔。它并非要将人的七情六欲一刀剪断,而只是在你被情绪淹没时,不至迷了路。你愤恨时,它让你看清愤恨的根由;你悲伤时,它让你明白悲伤背后的期盼。它不拦着你心动,也不拦着你心碎,只是在你将要跌倒时,从旁轻轻扶你一把。
也正因此,逻辑才教人诚实。诚实地看事,更要诚实地看自己。它让你认清,有些人留不住,有些事拗不过,有些苦楚你必须认下——而不是用一时的血气和遁词去遮掩。逻辑从不应允痛苦会消失,但它能让痛苦变得可以被理解。而“理解”二字,本身就已是解药的一半了。
到头来便会明白:逻辑从来不是给思维套上的枷锁,它恰是思维的骨骼。有了这骨骼,思想才能立住,不至被情绪的风吹得东倒西歪;才能行走,在混沌里为自己寻出一条路来。它不是要把人变成冷血的怪物,而是要人在这世上,活得更清醒,更坚实,也更像一个真正的人。